這兩年台灣疫情急轉直下，政府不得不宣布「暫停到校上課」，避免學生群聚而大規模感染。不過，相對學生聽聞停課可能歡呼雀躍，不少老師卻開始擔心，自己從未觸碰數位學習，該用什麼軟體教學？怎麼確保學生專心上課？
2021 年 5 月台灣升級三級警戒，台灣註冊人數最多的非營利線上學習平台──均一教育平台（下稱均一），在 48 小時內彙整國小至高中各年級、各科教材，舉辦線上教學研習，幫助老師和學生接軌。使用平台的人數，單日高峰達 50 萬人次，約是全台國小至高中學生數的 2 成。其貢獻，也讓他們在 2022 年獲得國內產業創新最高榮譽的「總統創新獎」。
均一原本由方新舟創辦、誠致教育基金會管理，主要服務對象是偏鄉的國中小學生，希望他們能不被經濟、地理位置、文化或教學資源等條件限制發展，在網路上得到更好的教育。
呂冠緯從台大醫學院畢業後，受世界最大數位學習平台可汗學院（Khan Academy）啟發，在網路試錄幾支教學短片，沒想到「竟然真的有人會看」。他也因此對翻轉教育產生興趣，並在 2012 年加入均一，從專案老師做起，2018 年升任董事長。
不想販賣同情，用願景與目標說服人
相較於老師職務，董事長最大的挑戰是募資，「我就不太想販賣孩子的可憐，」呂冠緯表示，一直談偏鄉的困難、孩子多努力，短時間投資人或員工可能會買單，但長期下來，也會逐漸感覺厭煩。
因此，呂冠緯認為，一個量化且讓所有人感覺有連結的願景，才是持續吸引別人支持的關鍵。他以「平衡計分卡（balanced scorecard）」這項管理工具解釋，它能條列出人才、產品等投入（input），觀察資源是否順利有產出（output，通常是營收）。但 NPO 的運作方式是顛倒過來，input 是錢，output 才是產品（數位內容）、人才（師資）。由於 NPO 通常需要向外籌措資金，如果目標沒想透徹，公司就容易走偏，最後得不到投資而倒閉。
比如均一提供線上課程，它的願景是：讓每個孩子成為終身學習者。中小學階段的終身學習者，定義可能是有無達到基本學力。為了達成基本學力，就得讓學生在平台上複習、跟上課程進度，所以目標是「使用學習平台的次數」、「每次使用多長時數」。若組織不擇手段想完成這些指標，內容選擇可能會以娛樂性為主，因為吸引力強且容易沉迷，但卻未必能達到教學目的。
為了驗證均一的目標是否偏離，呂冠緯請台大經濟系教授、科技部人文司司長林明仁研究，結果顯示，使用均一的學生，原本成績在後段班的用戶，成績進步最多（參見下方圖表）。由於目標和成果的因果關係強烈，在激勵員工或說服投資人時，變得相對容易。
成果明確吸引穩定捐款，尤其是重視教育的客群
舉例來說，台積電是均一的贊助人之一，不只公司本身有投資，也開放內部員工自己捐款。可能因為工程文化長期強調成果要有研究、數字證明，對均一的數字化成果買單，定期定額的人數逐年成長，目前達 800 多人。
這也讓呂冠緯發現，均一的主要客群是「重視教育的高知識份子」，他們重視投資有沒有結果，評斷標準也不容許有半點模糊。比如說，一個班級成績變好，究竟是均一的影響，還是老師的改變？如果無法提出證據，就會引人質疑，這也是為什麼呂冠緯最終選擇說服投資人的指標是「多少老師深度使用」，而非「多少老師使用」。
深度使用的定義是「每學期有超過 1/4 的課程，帶著 50% 以上的學生使用均一學習 10 分鐘以上」，這樣的老師大概只有 2000 位。然而，相較於 10 萬名老師的註冊人數，數字雖然漂亮，但把這 2000 人和 10 萬人帶出來的學生相比，學生成績差距愈大，就代表均一愈有貢獻，利害關係人也愈有成就感。
沒有誘人薪資和權力，更考驗領導力
清楚的願景也利於激勵員工。被譽為美國領導力大師的約翰．麥斯威爾（John Maxwell），其實當了 25 年牧師，最初的幾本書常見企業家為其寫序：為什麼我相信牧師談領導？因為他沒有辦法付薪水，卻要教友配合行動。牧師沒有錢也沒有權力，卻能驅動、協調教友，靠的就是領導力。NPO 的處境也是如此，它沒有足夠資源，就需要更關注員工，滿足對方期待。
「我們常用 5 成薪水，挖角最熱門的人才。」呂冠緯苦笑解釋，不是說這樣很厲害，而是組織條件不允許。為了讓人才願意「屈就」，均一能提供的是「合理的外在（薪資）、最大化的內在（自我實現感）」。所謂最大化的內在，就又回到願景。如果面試者對教育感興趣，均一又能證明努力引發了改變，就可能留下人才。
不過，較重視內在的人，大約只占總人才的 5%，怎麼吸引他們？
呂冠緯引用《恆久卓越的修煉》的一句話：找到對的人上船。第一位員工很重要，因為它有磁吸效應（群體從眾的現象）。比如他面試的第一位員工是台大電機系的學長，因為在同一教會，又吸引到曾在友達和宏達電擔任 PM 的教友；之後，學長的同學看見他在均一工作開心、NPO 的條件好像也不會活不下去，就毛遂自薦。「工作有意義」又能和「聰明的同事共事」，雪球愈滾愈大。
歸根究柢，非營利組織的核心就是「意義」，員工因為意義加入、投資人因為意義贊助。但意義很模糊，一不小心做出來的，就跟別人想像的不一樣，對方也會離你而去。這也是營利企業可以向 NPO 學習之處，未來工作者愈來愈重視意義，金錢不一定是首要考量，懂得想像、定義和量化意義，才可能搶到人才。
（原文刊登於經理人，感謝免費授權轉載）
作者 | 高士閔
編輯 | 何湘翎
